袁甫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及其對陸學的傳播
作者:殷慧(湖南年夜學岳麓書院副傳授)
郭超(湖南年夜學圖書館治理員)
來源:《原道》第34輯,陳明、朱漢平易近主編,湖南年夜學出書社2018年5月出書
時間: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玄月十八日辛卯
耶穌2018年10月26日
(袁甫)
內容摘要:袁甫興建、修復書院,積極努力于傳播陸學,其功甚偉。所著《蒙齋中庸講義》是陸門學派中現存的獨一一部“四書類”著作。從講義內容來看,他重點講這幾者之間的統一關系,可以說“一體”思惟在書中能夠很好地展現出來。
但也恰是“一體”思惟的徹底性,也不難使得袁甫對于體和用,性和命,本體和功夫之間本該有的區別論述不甚明顯。四庫館臣評價其書“掌管過當,或難免惝恍無歸”,這難免有以正統理學的標準來權衡判斷陸學的價值之嫌疑。
因為從講義全文來看,袁甫確實是以“生命不離”的一體思惟來貫穿全文的,也正顯現出陸九淵一派“簡易”的特點。但袁甫的思惟主體是儒家的,和禪有著最基礎性的區別,他既重視“先立乎其年夜者”,也不否認“用”的存在。
同時,在他教學、為官的實踐中,也無時不踐行“實”的精力,自覺與禪分別開來。
關鍵詞:袁甫;陸學;書院;中庸;一體;
一、引言
袁甫是陸九淵的再傳門生,他的父親袁燮、老師楊簡均繼承發揚陸學。袁甫亦努力于傳播陸學,其功甚偉。真德秀曾稱贊他“傳絜齋心,得慈湖髓,方寸虛明燭千里”。[1]李紱也認為:“陸子再傳之士,名人甚眾,而發明陸學若包文肅(包恢)、袁正肅(袁甫)二公尤宏偉,統緒地點,不成沒也。”[2]
(《楊簡選集》,浙江年夜學出書社2016年出書)
在《四庫全書》書目中袁甫也是獨一一位有著作列進“四書類”中的陸門學者,其代表作是《蒙齋中庸講義》。四庫館臣評價此書“要其心得之處,未嘗不獨樹一幟。”[3]
這表白,《蒙齋中庸講義》是現存較少的“心學”一派詮釋儒家經典的著作之一瑜伽教室。它獨樹一幟之言,能夠反應出“金溪學派”的注經特點,在宋代《中庸》學詮釋史上占有一席之位,值得深刻研討。
二、袁甫的書院情結和對陸學的傳播
袁甫,字廣微,鄞縣人,嘉定七年(1214年)進士第一。官至吏部侍郎兼國子祭酒,謚正肅。袁甫以儒者自期,為人正派,不迎合依靠,仕進期間愛平易近如子,所到之處都能實施惠政,為蒼生所愛戴。
同鄉學者王應麟對其給予了很高的評價:“晚世揄魁之無益世道者,甫一人罷了。”[4]四庫館臣在《蒙齋集》撮要中論其為“忠鯁之士”。袁甫著有《孝說》《孟子1對1教學解》《蒙齋集》等。
袁甫鼎力闡揚陸學,具體表現在遷建象山書院及傳播象山思惟上。紹定四年(1231年)夏,時任江東提刑的袁甫,在貴溪建象山書院。象山書院原為象山精舍,由陸九淵創建于公元1187年,舊址在貴溪應天山。[5]
陸九淵曾在此書院講學五年,求學者數以千計。袁甫巡視貴溪之后,以應天山路況未便為由,上書朝廷,將象山精舍遷建于貴溪縣城河對岸的三峰山下。第二年,袁甫上奏具言建築情況,獲得朝廷允諾賜名“象山書院”。
袁甫還于紹定六年(1233年)作《象山書院記》,聲名:“書院之建,在明道也。”[6]又購置學田,刊刻《象山文集》。《蒙齋集》中收錄了他所寫的《跋象山師長教師集》等有關象山師長教師和象山書院的文章。
此中《祭陸象山師長教師文》著力表揚陸九淵的本意天良說及其教化宗旨:“師長教師之學得諸《孟子》,我之本意天良光亮這般,未識本意天良如云翳日,既識本意天良元無一物。師長教師立言,本末具備,不墮一偏,萬物無蔽。”[7]
(象山書院)
袁甫在任江東提刑期間建書院傳播象山思惟,延請錢時(1175-1244年)擔任象山書院的主講,一時聽者云集。錢時是楊簡的高足,以發明人之本意天良為講學主旨,議論精辟且暢快淋漓,得象山演講之精妙。
袁甫還親自宣講象山之學,使人們加倍深刻清楚陸門一派的思惟精華。元人戴表元在《題新刻袁氏孝經說后》一文贊揚袁氏創建貴溪象山書院:“正肅公既貴,嘗持江東憲節,數數為士年夜夫講象山之說,行部之貴溪乃為象山改創祠塾,故江東之人自正肅公而尊象山之道益嚴。”[8]
不難看出,袁甫不遺余力傳播陸學,為陸學的發展起了主要的推動感化。袁甫還重建、興建了廬阜的白鹿書院,并寫了《重建白鹿書院記》《白鹿書院正人堂記》兩文。文中闡明了建設書院的目標重要在于“欲力辨道誼功利,使士心不昧所趨,以庶幾實有興趣于國家耳。”[9]
袁甫還在饒州鄱陽縣建了番江書堂。有人曾問袁甫:“子創象山書院于貴溪,興白鹿書院于廬阜,而又建番江書堂,何也?”袁甫答道:“選通經學古士率生徒而課之,余暇日亦數加考核,俟其有立也,乃分兩書院而肄業焉,此番江書堂之所以建也。”[10]
番江書堂較象山書院和白鹿書院低一層次,可為兩所書院儲備、輸送人才。袁甫帶著濃濃的書院情結,不僅創建書院傳道講學,並且通過著作來促進學術的傳播,他的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就是一部傳播陸學的代表之作。
《蒙齋中庸講義》的底本已經亡佚,現存版本是四庫館臣從《永樂年夜典》中收拾而來。朱彝尊《經義考》載袁氏有《中庸詳說》二卷,但已經丟掉,所以也無從對證其與永樂年會議室出租夜典本能否為統一本書。
但許多研討者認為兩者是統一本書,只是題名、分卷分歧。四庫館臣認為《中庸詳說》是《蒙齋中庸講義》之別名,“所闡多陸氏主旨。”《宋元學案》也云:“(袁甫)著有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四卷,所闡多陸氏主旨。”[11]
可以看出兩者書名雖分歧,但重要主旨一樣,被疑是一本書是公道的。且我們從《永樂年夜典》本的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原文中,也可以看到其“備列經文,逐節訓解”和“中間勉強推闡,往往言之缺乏,而重言以申之”的特點。
它們“詳”的水平和“說”的方法,無論是從內容還是情勢上,有很年夜的類似性,同書異名的能夠性極年夜,所以筆者認為應該是一本書。
《蒙齋中庸講義》采用的是講義體,袁甫在做吏部侍郎兼國子祭酒時,經常“日召諸生叩其問學理義講習之益”。[12]不過,《蒙齋中庸講義》為官學講義的能夠性不年夜,因為受官學體制的限制,官學經學講義的學術特點、思惟風格相對淡漠一些。[13]
綜觀《蒙齋中庸講義》一書,以陸學為主旨的特征相當明顯。在具體闡述時,袁甫會在認為沒有說明白的情況下再次解釋,即四庫館臣說到的:“往往言之缺乏而重言以申之”。
可見袁甫在講授時,力圖從分歧角度闡發經義,盡量讓學生能夠懂得,充足體現了講義的特點。四庫館臣認為《蒙齋中庸講義》“蓋常日錄以授門門生者”,故重要應為書院講學之用。
是以《蒙齋中庸講義》應是袁甫為門人門生講學之用的講義,是發揚、傳播陸學思惟的一部主要作品,充足體現了他修復、創建書院并以傳道為己任的文明任務感。
三、《蒙齋中庸講義》“中庸”詮瑜伽場地釋的陸學特點
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在分章上年夜致和朱熹的《中庸章句》雷同,分歧的是將《中庸章句》第22章和23章合并為一章,還把28章和29章合并為一章。與《中庸章句》雷同,此書也采用逐章訓解的情勢進行。作為陸學的代表作,此中庸學思惟重要闡揚心學,上面重要以袁甫關于“中庸”的詮釋為例,說明其陸學特點。
(一)“不差故曰中”
袁甫認同“中庸”是現代圣賢相傳之道統:“中庸,堯舜禹相授受曰中。中者何?非動靜而動靜函,非剛柔而剛柔具,渾舞蹈場地焉不成名狀,而又未嘗不成名狀,是之謂中。”[14]
“中”函動靜、具剛柔,很難描繪它的形狀,卻又不克不及說它不存在。盡管很難對“中庸”進行描寫,袁甫在序文中還是對“中庸”的內涵進行了歸納綜合:“不差之謂中,不異之謂庸。端真個的,何差之有;日用普平,何異之有。不差故曰中,不異故曰庸,中庸言其常不差也。”[15]
袁甫為何用“不差”來解釋“中”?陸九淵會議室出租、朱熹都曾有關于“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,惟精唯一,允執厥中”一語的解釋,應有助于我們清楚袁甫的定義。
(朱熹)
朱熹推重張載的“心統性格”說,在詮釋“中和”時認為“喜怒哀樂,情也。其未發,則性也,無所偏倚,故謂之中。發皆中節,情之正也,無所乖戾,故謂之和。”
朱熹將未發之性,已發之情都統合于同心專心之中,在辨別人心和道心時,認為:“心者,人之知覺,主于身而應事物者也。指其生于形氣之私瑜伽教室者而言,則謂之人心;指其發于義理之公者而言,則謂之道心。”[16]
人心和道心在這里屬于同心專心之中對立的知覺才能,而人心易受物欲的影響,所以“危而不安”。道心雖為義理之公,但也會由于人“易昧”而“難明”,所以不不難彰顯。
是以朱熹說到:“精則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也,一則守其本意天良之正而不離也。從事于斯,無少間斷,必使道心常為一身之主,而人心每聽命焉,則危者安、微者著,而動靜云為自無過不及之差矣。”[17]
守住道心,“使道心常為一身之主”,就會“無過不及之差”,這就是“執中”。感觸感染“中”在“未發”和“已發”時的分歧狀態,意識到道心和人心的對立,努力、持守“精”“一”之中。總之,假如從朱熹的角度解釋“不差”,那么應為“無過不及”之義。
陸九淵則認為:“知所可畏而后能努力于中,知所可必而后能見效于中。”[18]可畏是因為人心的“危”和道心的“微”,可必在于“精”和“一”。在論述若何努力于“中”時,陸氏認為:“毫厘之差,非所以為中也,知之茍精斯不差矣。須臾之離,非所以為中也,守之茍一,斯不離矣。”[19]
陸九淵所言的“不差”,其設定和應達到的結果、境界就是“中”。“中”不成差、不成離,可差、可離不是“中”,陸九淵和袁甫所指的“不差”相對于“心”之本體而言,應是“中”的精純狀態,與朱熹所言的中庸之道的“中”類似。
朱熹認為,“無過不及”與人之氣稟各異有關,他用“無過不及”來描述已發之中,而用“中庸之道”來描述未發之中。陸九淵則分歧意朱熹將人心與道心,天理和人欲對立起來。
他說:“指人心為人欲,道心為天理,此說非是,心一也,人安有他心?自人而言,則曰惟危,自道而言,則曰惟微。”[20]陸九淵的高足教學場地楊簡在其《楊氏易傳》中說到:“孟子亦曰仁,人心也。舜知此心之即道,故曰道心。直心為道,意動則差。”[21]
楊簡將人心、仁心和道心合一,“意動則差”。假如從楊簡的角度來解釋“不差”,那么就是“毋意”“不起意”。
楊簡說:“何謂意,微起焉皆謂之意,微止焉皆謂之意。意之為狀不成勝窮,有利無害,有是有非,有進有退,有虛有實,有多有寡,有散有合,有依有違,有前有后,有上有下,有體有效,有本有末,有此有彼,有動有靜,有今有古,若此之類,雖窮日之力,窮年之力,縱說橫說,廣說備說,不成得而盡。
心與意奚辨?是二者未始紛歧,蔽則不自一。一則為心,二則為意;直則為心,支則為意。”[22]
楊簡所言的“意”是指人的天性之外的一切意識活動,[23]在楊簡這里,“心”和“意”本來是一體的,可是“意”不難受欲的影響而不善。因為“心”是無思無慮、教學場地肅然不動的實體,而“意”更不難墮為支離的、有偏頗的、欠亨達的“雜念”。
又如楊簡所說:“人心本正,起而為意而后昏,不起不昏。”所以他倡導“不起意”“毋意”的修養方式。那么“不起意”是不是就是什么也不想,什么也不做呢?顯然楊簡并不是這個意思。
他說到:“不起意非謂都不睬事,凡作事只需會理,若起私衷則不成。不動乎意非木石然也,中正平凡正派之心非意也,忠信敬順和樂之心非意也。”[24]顯然,這還要歸到“意”和“心”的區別上,意是有所偏動的,所以不不難合適“中”,而心則是無時不中的本意天良,由本意天良而動,而非意念之安排,這樣才幹天然公道。“不起意”是為了動靜由“心”。
綜上所述,“不差”在朱熹那里是指“中”的“無過不及”狀態,在陸九淵那里可以說是“心”與“中”之間的那種精煉、純正的狀態,在楊簡那里則表達了“毋意”所達到的與“道”為一的境界。袁甫繼承了楊簡從“心”“意”的角度懂得“不差”,提出“一念之差即離道”的主張。
他說:“然亦不待猖獗妄行始謂之離道,一念之差即離道,何也?一念之差必有系累,必有執著,未有不離者,聚會場地故著于上則離于下矣,著于下則離于上矣,著于左則離于右矣,著于右則離于左矣,著于有跡則離于無跡矣,著于無跡則離于有跡矣,著于可名則離于不成名矣,著于不成名則離于可名矣,何也?以其執一故也。”小樹屋[25]
“不差”起首從“念”上開始說起,從“念”上有不合適于“道”就已經是離道了,所以假如在“念”上執著于“非中”的一方就是分歧“中”,就是偏離道。袁甫的“不差”有“不偏”的意思,“執一”就是偏于一方,執著于高低、擺佈、有無等一方就不是“中”。
袁甫還強調:“使有斯須頃刻之可離,則缺乏以為中庸矣講座場地。”[26]“斯須頃刻”共享會議室與人的意識息息相關,所以袁甫用“念”來取代我們現在所說的意識。
袁甫在任秘書少監期間的奏折衷對“心”和“念”的關系有更抽像的論述:“心譬似月,念譬似云,月本來光亮皎潔,云起則掩月,云散則月之明如故。心亦如是,此念起則心昬,念不起則心之澄明純一素來只如是。又奏陛下何故使得這念不起?……此之謂意誠妄念不作,則本意天良之純明更無纖毫病痛。”[27]
此處的心便是本意天良,所以“念”則和楊簡的舞蹈場地“意”有類似之處。“心”和“念”的關系就像是月和云的關系,云起則蔽月使之不明,云往則恢復月之原明。“心”也這般,“念”起則不克不及發明本意天良,念不起才幹使恢復本意天良的澄明純一。
楊氏的“不起意”也就是袁氏的“念不起”,“念不起”的條件是“意誠”,這般才幹使“妄念不作”舞蹈教室,所以袁甫提出“念”動則差的觀點。這里,袁甫用“念”與“意”專門區別開來,就是為了與“意誠”相區別。
袁氏將“念”比作云,表現對本意天良的掩蔽,是應該往除的,而意卻是有好有壞的,存養本意天良之一切就是“意誠”,從這個水平上說,袁甫的“念”比“意”更能表達出“差”的含義。
總之,不起念就是中,本意天良本具“中”,“不差”就是心純正也即“中”的狀態。從心、念上用“不差”來解釋“中”,袁甫承襲并發展了陸門一派的心學思惟。
其實,袁甫也說過“過與不及皆非中道”,並且他自己確定朱熹將“中”解釋為“不偏”“無過不及”的思惟。[28]
甫釋“任性之謂道”:“雖氣稟有清濁、厚薄之不齊,而炯然不成亂者,大略附近而無不善也。惟無不善,故無偏倚、無過不及,在在有中,莫匪天共享空間,則吾何知哉?惟率循之罷了。”[29]很明顯,袁甫是接收朱熹對于“中”在體用分歧層次的解釋的。
總之,袁甫既接收朱熹“不偏”“無過不及”的思惟,又遭到陸九淵、楊簡和他父親這一派陸門學者的影響,發展了陸學以心、意論“中”的思惟,提出了“一念不差之謂中”。
(二)“不異故曰庸”
朱熹之前,關于“庸”的解釋重要有兩種,一以庸為用,如孔穎達說:“庸,用也。”一以庸為常,如程顥說:“中則不偏,常則不易,惟中缺乏以盡之,故曰中庸。”[30]
程頤說到:“庸只是常。猶言:中者是年夜中也,庸者是定理也。定理者,全國不易之理也。”[31]二程把“庸”解釋成“常”或“不易”,這樣“庸”就是永恒的定理和常道。
(程頤)
朱熹則把“庸”教學解釋為“平凡”。在《中庸或問》中,有門生問他對“庸”字的解釋能否與程子分歧時,朱熹答道他與程子“二說雖殊,其致一也”。關于“平凡”舞蹈教室與“不易”之間的區別,他說:“但謂之不易,則需要久而后見,不若謂之平凡,則直驗于今之無所詭異,而其常久而不成易者,可兼舉也。”[32]
朱熹認為“不易”所表達的一定是要經過時間的檢驗才幹為人們所接收,而“平凡”則可以描寫出當下、現在就獲得驗證的意思,且可與長久不易兼舉并行。如朱熹說:“所謂平凡,亦曰事理之當然,而無所詭異爾”,[33]事理之當然就是定理,是不易的。
日用平凡中具體的事是變化無窮的,然其當然之理卻是恒常的、平凡的。從朱熹對“庸”字的懂得,可以看出“庸”在朱熹這里包括了體用兩方面的內容,既包括形而上的“不易”,又包括表達具體事物之“用”。
袁甫用“瑜伽場地不異”來解釋“庸”。在這里袁甫的“不異”可以說相當于朱熹的“平凡”。朱熹曰:“中、庸只是一個事理,以其中庸之道,故謂之‘中’;以其不差異可常行,故謂之‘庸’……中,即平凡也,不這般,便非中,便不是平凡。”[34]
所以朱熹的“平凡”與“詭異”相對,還是我們日用常行之中的當然之理。朱熹門人陳淳也對朱熹的解“庸”為“平凡”進行了闡釋:“平凡與怪異字相對,平凡是人所常用底,怪異是人所不曾行,突然見之便怪異。”[35]
楊簡在《象山集》原序中寫道:“孔子別名年夜道曰中庸。庸者,常也,日用常行也。”[36]可見楊簡也用“平凡”來釋“庸”。康熙字典對“異”字的解釋有一條引自于《釋名》:“異者,異于常也”,單從字面的意思可知不異就是平凡。
袁甫也用“日用”和“平凡”來釋“庸”,如“日用普平,何異之有”“中庸者,通貫天人,融會事物,至精至當,毫發不差,而平凡日用之間,舉目皆是,盈耳皆是。”[37]袁甫還用“常”或許“不易”來釋“庸”,如“庸,常也,常中者無時非中也。”[38]“庸,常也,常不在中之外也。”[39]
袁甫以“不異”來解釋“庸”,試圖表達出“庸”不詭異、平凡、不易的特點。從“庸”的解釋可以看出,朱陸之間并無太年夜差別,他們都重視體用不成分離,重視其整體性,這是他們的共識。
(三)論“執中”與“一”
袁甫認為工作必有長短之分,而“中”則是長短的標準。長短都有“中”在,所以“執中”與“執兩端”并不牴觸,不論是執是還是執非時,中的標準都在此中。
袁甫覺得這種思惟就是《易》的思惟:“宓羲之卦始于一畫,有一即有兩,兩者一之分,一者兩之分,兩與一不相離也。一陰一陽,中在此矣。中,無體也,無方也,未嘗無體也,未嘗無方也。故曰‘一陰一陽之謂道’又曰‘分陰分陽,迭用剛柔’。”[40]
這就是說陰陽相合便是太極,太極與陰陽1對1教學不相牴觸,小樹屋一陰一陽之中都有太極。中也是這般,它存在于事物的兩端之中。
這種“一而二,二而一”的思惟,袁甫還借“哀公問政”篇中關于知行的三種分歧情況加以論述:“自宓羲書之曰一,有一則有二、有三以致十百千萬,皆一也。堯、舜、禹別名之曰‘中’,有中則有高低,有四方以致無窮,皆中也。子思得吾夫子之傳曰:‘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’,曰:‘至誠之道,誠即中也,即一也,即天命之性也。’”[41]
袁甫認為宓羲所說的一,堯、舜、禹所表達的“中”,以及子思所論述的“未發之中”“至誠之道”都是統一的。就如知有生知、學知、困知,雖然這三種知的方法分歧,途徑分歧,但最后的結果終是“一日通澈無間,則猶圣心之湛然太虛也”。
行也這般,行動的方法雖有安行、利行、勉行之分,但最終達到的境界都是“一日如至其家,則猶圣人之從容中道也”。袁甫的“中”思惟試圖貫通“一”“誠”與“天命之性”,且與慎獨功夫相聯系。
對“獨”的解釋,袁甫在《中庸》末章說到:“‘獨’即宓羲所畫之‘一’也,此一未有六合之前固有之也,即太極也,共享空間即太一也,即太初也,即喜怒哀樂未發之中也,即天命之謂性也,謹者謹此也,外此無他道也,其中庸一篇之主旨,從說橫說不過此也,語年夜語小不過此也,一即百千萬億算計之所不成窮者也,百千萬億算計之不成窮者,即一也。”[42]
這里袁甫就把“獨”明確本體化,起首把“獨”和“一”相聯系。“獨”與太極、太一、太初、未發之中、天命之性、道雷同一,并認為此“獨”在宇宙天生之前就已經存在,和太極相隨,是靜、未發之中的狀態。
陳來認為此“一”是指心的專一,獨是指心的獨自立宰,而一和獨都是為了使精力由外轉向內,專注于內心。他還把專注于內心的這種狀態稱為中庸未發的狀態,亦即德的狀態。[43]
梁濤通過解析郭店楚簡和馬王堆出土的《五行個人空間》篇“能為一,然后能為正人。正人慎其獨也”,認為“慎獨”實際上是指內心的專注、專一,具體地講就是內心專注于仁義禮智信五種“德之行”的狀態。[44]
這樣“獨”和“一”就表達了雷同的內含,同時慎獨也就是專一、太虛的那種狀態。獨與慎獨、一與執中這種本體和工夫的統一,才是完善的統一。
總之,“一”作為連接本體和功夫的橋梁,袁甫給予了足夠的重視,所以在中庸分段中把“哀公問政”到“事豫則立”這幾句單獨做一個總結。而“一”不僅是“中”“誠”,歸根究竟還是“天命之性”:“一者非他,天命之謂性也”。[45]
四、結論
袁甫在《蒙齋中庸講義》中闡發的思惟使他能夠寬容地對待朱陸之間的不合:“朱陸之說分各立黨,與遂為之言曰:道一罷了,和而分歧,乃所以和也。道無終窮,先賢之商討有分歧者,將歸于一,則未始分歧也。”[46]
但是,這并不影響他宗于陸學,始終安身于“本意天良”的學術主旨。在“中”的解釋中,袁甫在陸九淵、楊簡的基礎上參加了不動“念”的原因,拓展了陸學的內容,和朱熹的詮釋既有類似又更顯分歧。
袁氏把“生命”“中庸”“獨”“一”放到了統一的位置。從講義的內容來看,他重點講這幾者之間的統一關系,可以說“一體”思惟在個人空間書中能夠很好地展現出來。但也恰是“一體”思惟的徹底性,也不難使得袁甫對于體和用,性和命,本體和功夫之間本該有的區別論述不甚明顯。
四庫館臣評價其書“掌管過當,或難免惝恍無歸”,筆者認為這難免有以正統理學的標準來權衡判斷陸學的價值之嫌疑。因為從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全文來看,袁甫確實是以“生命不離”的一體思惟來貫穿全文的,也正顯現出陸九淵一派“簡易”的特點。
(張壽鏞)
平易近國時期曾掌管過光華年夜學校政的張壽鏞,認為四庫館臣的這一評價,難免帶上了“朱陸門戶之見”,“總觀全書,深得道本。”[47]此外,四庫館臣曾批評書中謬于“理”、近于“禪”之處,的確在“云月之喻”、心念說上,陸氏后學多借禪說理。
但是袁甫的思惟主體是儒家的,和禪有著最基礎性的區別,他既重視“先立乎其年夜者”,也不否認“用”的存在。所以,袁甫的思惟,“中”不克不及缺乏“用”和“實”,這是他貫徹“一體”思惟的基礎。同時,在他教學、為官的實踐中,也無時不踐行“實”的精力,自覺與禪分別開來。
注釋:
[1]真德秀:《袁廣微真贊》,《西山師長教師真文忠公函集》卷33,商務印書館1937年版,第共享空間600頁。
[2]李紱:《陸子學譜》卷16,續修四庫全書950冊,第570頁。
[3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1,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99冊,第554頁a。
[4]徐象梅:《兩浙名賢錄》卷23《讜直》,浙江古籍出書社2012年版,第612頁。
[5]袁甫:《絜齋家塾書鈔后序》,《蒙齋集》卷11,文淵閣四庫全書1175冊,第470頁a。
[6]袁甫:《象山書院記》,《蒙齋集》卷13,第487頁a。
[7]袁甫:《祭陸象山師長教師文》,《蒙齋集》卷17,第532頁a。
[8]戴表元:《題新刻袁氏孝經說后》,《剡源文集》卷18,文淵閣四庫全書1194冊,第228頁a。
[9]袁甫:《重建白鹿書院記》,《蒙齋集》卷13,第490頁b。
[10]袁甫:《番江書堂記》,《蒙齋集》卷14,第494頁a。
[11]黃宗羲:《宋元學案》卷75,全祖看補修,中華書局1982年版,第2530頁。
[12]《欽定續通志》卷398,文淵閣四庫全書398冊,第507頁。
[13]朱漢平易近、洪銀噴鼻:《宋儒的義懂得經與書院講義》,《中國哲學史》2014年共享空間第4期。
[14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1,文淵閣四庫全書199冊,第554頁b。
[15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1,第554頁b-555頁a。
[16]朱熹:《晦庵師長教師白文公集》,《朱子全書》第23冊,上海古籍出書社、安徽教導出書社2002年版,第3180頁。
[17]朱熹:《四書章句集注》,中華書局2011年版,第16頁。
[18]陸九淵:《象山集》,《象山外集》卷4,文淵閣四庫全書1156冊,第534頁。
[19]陸九淵:《象山集》,《象山外集》卷4,第534-535頁。
[20]陸九淵:《陸九淵集》卷34,《語錄上》,第396頁。瑜伽教室
[21]楊簡:《楊氏易傳》卷11,文淵閣四庫全書14冊,第119-120頁。
[22]楊簡:《絕四記》,《慈湖遺書》卷3,文淵閣四庫全書1156冊,第637頁b。
[23]侯外廬等:《宋明理學史》上冊,國民出書社1984年版,第590頁。
[24]楊簡:《家記七》,《慈湖遺書》卷13,第831頁a。
[25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1,第559頁b。
[26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1,第559頁b。
[27]袁甫:《蒙齋集》卷四《秘書少監上殿第二劄子》,第380頁b-381頁a。
[28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1,第565頁a。
[29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1,第559頁a。
[30]程顥、程頤:《二程集》,中華書局2004年版,第122頁。
[31]程顥、程頤:《二程集》,第160頁。
[32]《四書或問·中庸或問》,《朱子全書》第6冊,第549頁。
[33]《四書或問》卷3,《朱子全書》第6冊,第549頁。
[34]黎靖德編:《朱子語類》卷62,《朱子全書》第16冊,第2008-2009頁。
[35]陳淳:《中庸》,《北溪字義》卷下,中華書局1983年版,第48頁。
[36]陸九淵:《楊簡序》附錄,第535頁。
[37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1,第561頁a。
[38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1,第561頁b。
[39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1,第555頁a。
[40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1,第565頁b。
[41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1,第589頁b。
[42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4,第625-626頁。
[43]陳來:《“慎獨”與五行思惟》,《中國哲學史》2008年第1期。
[44]梁濤:《朱熹對慎獨的誤讀及其在經學詮釋中的意義》,《哲學研討》2004年舞蹈場地第3期。
[45]袁甫:《蒙齋中庸講義》卷4,第627頁a。
[46]袁桷等:《袁甫》,《(延祐)四明志》卷5,文淵閣四庫全書,491冊,第416頁a-416頁b。
[47]張壽鏞:《約園雜著》卷5,上海書店出書社1992年版,第18頁。
責任編輯:姚遠
